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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须安装，不用充电，折叠后只有手掌大——这个夏天，中式古典折扇成了巴黎、伦敦、米兰街头的潮流单品。

从时装周到通勤地铁，从周末市集到社交平台，一声清脆的“唰”响，东方韵味瞬间拉满。义乌商家订单爆发式增长，有欧洲客户甚至“每搭一套衣服配一把扇子”。

欧洲人觉得新鲜，开封人却觉得眼熟——这阵扇底的清风，一千年前就曾拂过东京的街巷。当一件千年“老物件”意外成为全球“新爆款”，作为北宋都城、扇文化重要传承地的开封，能从这场热潮中看到什么、抓住什么？

暑热生风：折扇成欧洲街头新宠

今年夏天，欧洲多地遭遇持续高温天气，清凉降暑产品需求迎来爆发式增长。受限于老城区建筑结构、改造成本，当地空调普及率并不高，户外消暑一直缺少便捷、低碳、低成本的解决方案。无需用电、轻便美观、随开随用的中式折扇，恰好填补了市场空白。

在浙江义乌国际商贸城，从事折扇生意的经营户刘小英近期接到了不少欧洲客户的定制订单。一款印有埃菲尔铁塔图案的折扇，已通过空运紧急发往法国巴黎。水果花色的塑料扇、纯白素色的木质扇也都受到欧洲客户欢迎。“有些客户甚至会每搭一套衣服配一把扇子，”刘小英说，“对他们来说，这不仅仅是时尚单品，也是解暑神器。” 

深耕折扇出口生意多年的商户邓爱平也印证了市场的火爆态势。她透露，店铺外销占比高达85%，其中欧洲市场独占50%左右，是所有海外市场中体量最大、销量最好的区域。据商户刘莲华介绍，西班牙、意大利是核心热销市场，订单已经排至下半年。 

但折扇的走红早已超越了“纳凉工具”的范畴。从水墨青山到花鸟鱼虫，折扇自带的东方氛围感让它迅速从日用品升级为潮流穿搭单品。不少国外时尚博主直呼“打开扇子的瞬间，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优雅了”。在巴黎街头和海外社交平台，折扇成为年轻人打造氛围感、彰显个性的潮流单品。时装周上的亮相，更是进一步拉高了它的时尚辨识度。 

关注到这一现象的市政协委员闫海峰认为，折扇走红海外，首先是气候经济带来的市场匹配，但更值得关注的是文化出海模式的迭代——以往很多文化输出偏向宏大叙事，距离普通人的生活较远；而折扇走的是“日用即文化”的路径，外国人在纳凉、穿搭、拍照的日常使用中，自然而然接触、接纳东方美学。部分厂商根据海外审美定制扇面设计，也实现了东西方审美的双向融合。

宋人扇事：千年前已拂过东京

摊开张择端的《清明上河图》，东京街市上茶馆、酒肆、药铺、布庄连成一片。画中持扇者不下十人，扇子形态各异。平桥附近，一位骑马者手执椭圆形团扇，气派从容；正店门前，另一位骑马者握的却是朴素的蒲扇；孙记正店转角处，道士模样的人手持纨扇，姿态端正如执笏板；城门外，一位骑马戴笠的妇人左手托扇于胸前，随时准备遮面。就连跟在士人身后的小书童，胳膊底下也稳稳夹着一把扇子。 

有人疑惑：清明时节春寒未消，何至于人手一扇？开封古都学会副秘书长范启祥认为，这恰恰说明在北宋东京，用扇子早已超越了季节限制，成为日常出街的“标配”。他特别提到画中一人以扇掩面的细节——这种扇子在唐代被称为“便面”，据颜师古注解《汉书·张敞传》：“不欲见人，以此自障面，则得其便。”千年前的“社恐神器”与今日的时尚配饰，扇子的社交属性一脉相承。 

折扇本身也是一位“外来客”。范启祥介绍，《宋史》记载端拱元年（988年），日本僧人嘉因在北宋都城觐见宋太宗，贡物中就有“桧扇二十枚、蝙蝠扇二枚”，这是折扇传入中国最早的明确记录。他进一步指出，折扇从日本传入北宋都城后，在此完成了一次关键的文化转化——中原匠人将蚕丝绢布与竹骨结合，施以水墨丹青，折扇从一件舶来品变成了兼具实用与审美的东方雅物。在宋代，上至皇室贵胄、下至平民百姓，皆以扇为伴，扇子由此融入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与审美体系。 

开封市博物馆至今珍藏着清代扇面精品，从团扇到折扇，方寸之间尽显东方美学精髓。范启祥感慨，一把扇子从日本传入东京，在这座城市扎根、蜕变，千年后又从义乌漂洋过海回到欧洲，历史的循环“妙不可言”。千年扇文化，在这座八朝古都从未断流。

迎风而上：古城如何借扇出海

折扇在欧洲的热销，对开封而言是一份独特的文化提醒。作为有明确史料记载的折扇入华首站，开封拥有无可比拟的历史厚度与文化资源。如何把历史的“厚势”转化为文创出海的动能，成为摆在这座古都面前的新课题。 

事实上，开封在文化出海方面已有布局。2022年，自贸试验区开封片区推动文化产品出口至吉尔吉斯斯坦，瓷器、团扇、刺绣等千余件文化产品从开封国家文化出口基地出发。2023年以来，开封市博物馆开发的刘岘版画系列团扇、宋宝IP系列产品、朱仙镇木版年画系列文创等多款商品入选“中国好礼”年度推荐名录。2025年，开封片区国家文化出口基地文化产品出口4.2亿元，居河南省第2位，同比增长641.3%。 

对于如何抓住折扇出海这一契机，范启祥提出了几点建议： 

其一，激活“折扇入华首站”的历史IP。范启祥认为，千年前折扇传入东京，并在开封完成文化转化，这段独特历史是任何城市无法复制的资产。他建议开封通过学术研讨、主题展览、沉浸式文旅体验等方式，将这段“扇来扇往”的故事系统梳理并传播出去。 

其二，推动传统工艺的轻量化出海。范启祥表示，汴绣、朱仙镇木版年画、宋锦扇艺等开封非遗技艺底蕴深厚，但不必只盯着高端收藏品，小而美的便携文创同样有市场。将宋式美学融入折扇、团扇等载体，既有文化辨识度，又符合海外消费者的日常使用习惯。 

其三，用好国家文化出口基地的平台优势。范启祥注意到，开封已在迪拜、吉尔吉斯斯坦设立了开封自贸区国际艺术品展示交易中心。他建议可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拓展欧洲市场的前沿支点，让文创产品更高效触达海外消费者。 

其四，注重知识产权保护。范启祥提醒，国风文创爆火的同时，设计抄袭、纹样盗用、工艺抢注等问题不容忽视。传统工艺要长久走出去，既靠审美和品质，也需专利、版权和品牌体系守住根基。 

一把折扇，从开封到义乌，从历史深处到欧洲街头，正在世界舞台上讲述一个温润的东方故事。这阵风一千年前就曾在东京的街市上吹过。对于开封而言，接住这阵“扇底清风”之时，如何让历史的厚度真正转化为出海的力量，值得期待。（记者 李晨翀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