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高中毕业时,张栩川和老师在校门口合影  图片由受访者提供

□本报记者 彭艳霞

7月27日22点,石棉中学宿舍里的一个房间被一对母子的欢乐填满。

“被西南财经大学录取了。”张栩川用手机登录四川省教育考试院官网查询后,激动地告诉了母亲这一消息。

张栩川自小患有脊髓性肌萎缩症,渐渐丧失了生活自理和行走的能力。他常年坐在轮椅上,中学6年,母亲赵晓芳全程陪读。“功夫不负有心人”,这对母子多年坚持,得到了满意的结果。

从小患罕见病

与病魔顽强抗争

2008年,张栩川在石棉县原田湾乡光华村一农户家中降生。

4岁时父母离异,他与哥哥和母亲生活在一起。

一岁半时,张栩川便与同龄孩子不同。

别的孩子能走,他却走不稳、走几步就会摔倒。

随着时间推移,他爬楼梯都得扶着扶手才能爬上去,再后来,他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走路。

“走起路来摇摇晃晃,每次走路用尽全身力气,也只能勉强走几步……”

2014年,张栩川被确诊为脊髓性肌萎缩症。

这是一种发病于儿童期,随着年龄增长逐渐加重的罕见病。

张栩川记得,最难的是上小学的时候,那时学校不能寄宿,每天要艰难地往返于家和学校之间。

“走几步就身心俱疲,走走停停,有时候累得受不了会哭,我心里想,要是谁能帮帮我就好了。”

“你是男子汉,不能什么都依赖别人,能坚持就要靠自己。”赵晓芳总会这样说。

那时张栩川还小,他不明白妈妈为何这样说,他甚至觉得妈妈不爱自己。

随着年龄增长,他知道:“妈妈总有一天会变老,不能一直帮我,只能靠自己,妈妈在教我学会自立。”

“以前,这个病的治疗费昂贵,根本治不起,治疗一次要几十万元,对我的家庭来说是天价!”谈及孩子的病情,赵晓芳有些无奈,那时经济条件差,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的病情加重,行走越来越艰难。

随着病情发展,张栩川读小学四年级时,已完全无法行走,只能靠轮椅出行。

好在后来事情出现转机。

国家将该病的治疗纳入了医保报销。2022年开始,赵晓芳就带着孩子接受规范的治疗。

“现在孩子一年治疗三次。”年花费三万多元,相比过去的费用,好了太多。

“我真的很感谢国家的政策,让我和孩子看到了希望。”赵晓芳说。

多方帮扶

圆求学梦

2020年,张栩川进入石棉中学读初中。

张栩川离不得人,上厕所需要母亲背着他坐上马桶,晚上睡觉他也无力翻身。

当他保持一个姿势把关节压疼了,他就需要唤醒母亲帮他翻身。

“一晚上要翻几次,吃喝拉撒都是我照顾,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。”赵晓芳从没抱怨累,相反有些愧疚,觉得自己能力有限,不能给孩子提供更好的条件。

唯有尽力帮助孩子完成学业,至于其他,赵晓芳不敢想太多。

在石棉县残联和学校的帮助下,赵晓芳有了石棉中学园林绿化的工作,还给母子二人安排了住所,方便她陪读。

张栩川觉得,虽然自己行走不便,但大家的帮助让他有了“新的双腿”。

上初一那年,因学校场地有限,张栩川所在的班级被安排在四楼。

学校特意招募学生每天轮流背着他上下楼、帮他打饭,风雨无阻。

张栩川趴在他们背上,听到他们急促的呼吸声,心中五味杂陈。

初二那年的假期,班主任李宗会带张栩川出去散心。他们到了西昌,那是张栩川第一次看到邛海。平时的学习中,李宗会跟张栩川谈心,给予他信心。

家里经济压力大,当地残联、学校等单位多方联系爱心帮扶企业,资助张栩川中学阶段的学费。

为了方便像张栩川一样的行走不便的学生,石棉中学在新教学楼安装了一部电梯。

脊髓性肌萎缩症让张栩川握笔都成了一种酷刑——写一个字要耗费常人几倍的力气,手腕酸得发抖,字迹歪歪扭扭。但他不想认输,因为他知道,读书是唯一能让自己站起来的方式。

最让张栩川感动的是,高考时按照政策,残联部门和教育部门为他申请了每科30%的延时。

张栩川的高中班主任王波涛表示:“张栩川善于思考,能建立学习体系,做到融会贯通,他最大的优势是持之以恒、心态好,不因一两次失败而沮丧。”

张栩川曾多次向母亲提出想吃一次烧烤,但当母亲约好朋友准备带儿子去吃烧烤时,他却因自学上网课,推掉了心心念念许久的烧烤。

高考成绩出来那天,张栩川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他的眼眶有些湿润。

这分数里浸着母亲的汗水、同学的脊背、老师的鼓励,还有来自社会各界的爱心捐款——那些素不相识的人,用善意为他铺了一条路。

“有人说我坚强,其实我只是不舍得辜负。”张栩川坦言,“我前行的每一步,都离不开大家的善意。”

高考结束了,但人生这场考试才刚刚开始。

张栩川坐在轮椅上,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站得稳。因为他知道,前方有光,身后有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