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王立明(1896—1970),安庆市太湖县新仓镇鸣山村人,中国近代妇女解放运动先驱、抗日救亡急先锋、爱国民主人士。
她这一生,从太湖乡间走到大洋彼岸,又从十里洋场走进民族危亡的烽火。妇女解放、抗日救亡、民主进步,三件大事贯穿始终。读懂她,也就读懂了那个年代里一位中国女性能够抵达的远方。
从太湖乡间走出的倔强姑娘
刘王立明原名王立明,父亲王守度是当地名医,常年免费为穷苦人诊疗施药,与秋瑾、徐锡麟等志士多有往来。在这样的家庭里,她从小就不肯认命。七八岁时,看着兄长们背着书包去上学,她吵着也要去;抗拒缠足,坚决不肯裹脚。直到1907年,父亲拗不过她,在家中书斋添了一张书桌,亲自为她开蒙。可惜仅半年光景,父亲一病不起,撒手人寰,学业就此中断。
1909年,太湖福音堂开设成美女学,她得以重新入学,春季大考名列第一,次年被保送至九江诺立书院——当时皖鄂赣交界地区唯一一所女子中学。四年寒窗,她成绩优异,还展露出过人的组织才能。
1915年,她在黄梅县同学家目睹一名女同学被抢婚,顿感中国妇女命运之悲惨,暗中立下宏愿:将来学业有成,愿将整个生命献给妇女运动。这一年,世界妇女节制会代表雷斐地夫人到诺立书院演讲,她带头报名,与同学组建九江诺立妇女节制会,得票最多,当选会长。毕业后,她留校当了半年教员,每月薪金十元,除两元伙食费外,其余八元接济弟弟、贴补家用。
1916年春,在校长和亲友资助下,她赴美留学,考入芝加哥西北大学攻读生物学,辅修社会学。留学期间,她以擅长演讲而脱颖而出;她加入留美中国学生同盟会,密切关注国内五四运动。1920年秋,她谢绝东南大学等高校的厚薪教职,毅然参加妇女节制会的工作。用她自己的话说,是要“为同胞姐妹们做点事”。
为姐妹们争“人格”
1920年,刘王立明在中华妇女节制会任青年部干事。此后的几年里,她游历国内14个省,到处演讲宣传妇女解放,听众累计十数万人,立愿签名的青年一万多人。有时一天要讲五六场,在汉口患上肺炎,在山西得了失眠症,病好了接着讲。
1922年,她与爱国教育家刘湛恩结婚。同年10月,她主持召开上海女子参政协进会成立大会,呼吁妇女为“争人格”而参政。1923年,她组织成立上海妇孺教养院——中国妇女界首创的慈善机构,每月前来请求救济者平均有百人之多。
1924年,她与张琴秋、向警予、刘清扬、杨之华等共产党人共同成立上海女界国民会议促进会,发表《致全国女界书》,喊出“争回女权,同参国政”。1925年五卅惨案发生后,她代表中华妇女节制协会强烈抗议帝国主义暴行。
1926年,中华妇女节制协会改组,她被推选为总干事,此后把这个组织带成全国性妇女团体,会员发展到一万多人。她主张节制生育、拒毒救丐,反对蓄婢纳妾、缠足束胸;在上海办起女子公寓,解决职业妇女的居住难题;又先后在上海、香港、重庆、成都等地创办女子职业学校、工艺社和文化补习学校,让妇女学得一技之长。
她创办《女声》杂志,出版《快乐家庭》《自强之路》《生命的波涛》等著作,留下近百万字作品。放到今天来看,这些文字依然是研究近代妇女运动的宝贵材料。
国难当头的急先锋
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,刘王立明联合上海妇女团体,亲自起草电稿,通电国际、国内,斥责日军侵占东三省。同年10月,她牵头成立妇女救国同盟会,举行万余名妇女参加的抗日救国大会,她被推举为主席,号召妇女对日经济绝交。1933年,她组织中国航空协会女子队,募捐购置“女子号”飞机,以实际行动支持抗日。
1937年七七事变后,她与何香凝等发起成立中国妇女抗敌后援会,任常务理事,逐日到电台广播演讲,唤醒各界妇女。淞沪会战期间,她筹组妇女战时互助会,带领姐妹们赶制寒衣、救护伤员,又带头摘下自己的金镯、钻戒,投入献金运动。她的家就是抗日救亡的堡垒,夫妇二人成为日伪的眼中钉,毒果篮、手榴弹先后被送进院墙,他们毫无惧色。
1938年4月7日,刘湛恩在上班路上遭日伪特务暗杀,壮烈殉国——他是抗战期间唯一为国牺牲的大学校长。那一天之后,她在名字前冠以“刘”姓,以此明志。她对子女说:“你们的父亲是为国捐躯,我们要继承他的遗志。”
随后,她秉承丈夫遗志,辗转武汉、重庆、香港,在宜宾创办湛恩难童教养院,收养数百名沦陷区孤儿;在重庆办起胜利托儿所。抗战期间,她当选国民参政议员,连续参加三届国民参政会,为救亡建言献策,被中外记者称为“敢于向当局挑战的女参政员”。
刚正不阿的风骨
1943年9月,第三届国民参政会上,何应钦污蔑八路军、新四军,刘王立明登台严词斥责其“颠倒黑白,混淆是非,有意制造摩擦,破坏团结抗日”。友人劝她慎言,她坦然回答:“大不了坐牢杀头就是了。”这次仗义执言,让她被排挤出参政会,却赢得进步人士的敬意。
1946年11月,她为完成陶行知先生遗愿,主持成立中国国际人权保障会,在白色恐怖中营救进步人士。1948年6月,她与何香凝等232名妇女发表响应中共“五一”号召的宣言。1949年,她抵达北平,出席新政协筹备会议,后又作为正式代表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;10月1日,她登上天安门城楼,参加开国大典。
新中国成立后,她历任全国政协常委、全国妇联常委、政务院政法委员会委员等职。1956年,她率团赴西德不来梅出席世界妇女节制会大会,当有人污蔑新中国时,她当场回击,并推动取消台湾代表的参会资格,最终高票当选世界妇女节制会副主席。
她教育子女极严,家训十六字:“动机纯正,自我牺牲,见义勇为,精忠报国。”这十六个字,也是她自己的写照。1970年4月15日,刘王立明逝世;1981年,全国政协、全国妇联等为她举行追悼会,骨灰安放于八宝山革命公墓。
故园守望:故居与陈列馆
走进位于太湖县新仓镇的刘王立明故居,陈列的图片与实物,无声地诉说着她不平凡的一生。这位从太湖走出的奇女子,用一生证明:女性的力量,可以温柔如水,亦可坚韧如钢。
2012年10月,刘王立明后人筹资52万元,在原址按原貌修复了刘王立明故居,徽派风格,占地465平方米。修复后,在全国妇联指导下,县妇联牵头收集她生前珍贵资料,形成30多万字文字资料,布展《妇女革命先驱——刘王立明》主题展。2017年7月,故居被安庆市人民政府公布为第七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,现为安庆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。
2018年,与故居相邻的刘王立明生平陈列馆开始布展,2019年正式对外开放。陈列馆位于鸣山村杨茗组,占地约3000平方米,建筑面积1500平方米,徽派建筑风格,年接待参观者近万人,由王氏后人常年免费讲解。如今,这里已是太湖县一处重要的人文景观。
从太湖乡间到世界舞台,刘王立明用一生写下了自己的答案:女子可以读书,可以留学,可以参政,可以在国难当头时挺身而出,也可以在强权面前拍案而起。她的名字,连同那段历史,留在了故乡的青砖黛瓦之间,也留在了中国妇女解放运动的篇章里。(见习记者 柳加加 通讯员 胡小明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