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,对于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草原来讲,不过是牧草青了又黄的五次轮回,但对于海西州天峻县舟群乡浪钦村的牧民而言,这五年间,路通了,疙瘩解了,人心齐了。

从一名高校毕业生到浪钦村“一肩挑”书记,公保才旦在青藏高原腹地扎下了根。他骑着马、扛着锹,硬是把一个曾经软弱涣散的牧业村带出了新气象:村集体收入从8万元跃升至62万元,邻里纠纷就地化解,致富路上有了主心骨。牧民们评价他:“我们的书记,靠得住。”

三次进山,十年坚冰一朝融

浪钦村两户牧民因草场界限不清,僵持了整整十年。牲畜混牧、口角不断,这是村上挂了号的老大难,牵扯两代人的积怨,公保才旦决定碰一碰……第一次进山,两家人当着他的面就拍了桌子。他没打断,也没评判,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听,手中的本子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细节。随行的村干部犯起了嘀咕:“这活儿弄不成,多少人都黄了。”第二次进山,公保才旦手里多了两样东西:手绘的勘界图纸和GPS定位仪。高原日头毒辣,晒得他脸上脱了一层皮。他蹲在草场上一个点一个点地核验数据,远处的牧民默默看着,没人上前搭话。转机出现在第三次。那是一个风雪天,公保才旦骑着摩托车颠簸进山,车后座上没带干粮,却绑着一袋水泥和两根铁桩。在争议的地界上,他二话不说,和了一摊混凝土,现场浇筑下一个崭新的界桩。他拍了拍沾满泥浆的桩子,对两家人说:“这条线我全程负责,任何人不得挪动半分。”

十年的坚冰,就在这一锹混凝土中悄然融化。执拗的老牧民红了眼眶:“你是第一个为了我们跑三次山、办实事的书记。”五年来,村内5起草场纠纷和邻里矛盾全部就地化解,无一上交。

铁锹下的牧道,手心里的信用

“路等不出来,幸福干出来。”这是公保才旦常挂在嘴边的话。

浪钦村夏秋时节洪水频发,山里的牧道常被冲毁。牧民卖一次牛羊要多绕行几百公里,运费甚至抵不过收益,有老人生病,救护车进不来,只能靠人背。

2021年夏天,公保才旦扛起铁锹第一个上了山。党员跟上了,群众也陆续加入,没有机械轰鸣,只有铁锹与砂石的碰撞声;没有劳务报酬,只有干群同心的义务出工。五年时间,他们硬是靠着一双手、一把锹,修出了30公里便民牧道。路通的那天,70多岁的老阿妈端着热奶茶站在路边等了许久。老人说:“以前下雨寸步难行,现在救护车能开到我家门口了。”公保才旦接过碗,那双磨出血泡还没消退的手,比什么都更有说服力。

在浪钦村,公保才旦有一本特殊的“账本”。2024年4月,困难牧民南木拉太看不起病,他当即掏出300元予以资助;同年夏天,达吉卓玛和吉合登才吉两家围栏损坏,他顶着烈日阵雨,带着党员两天架设7000米网围栏,手掌磨得满是血泡。

最让牧民难忘的,是去年12月,尼玛当知因还不上银行贷款,征信眼看要出问题。公保才旦连夜从个人积蓄中取出16000元转账过去,只叮嘱了一句:“先把银行的钱还上,信用比什么都金贵。”今年初,尼玛当知如期还款,他紧紧握着书记的手:“您帮我保住的,是一辈子的信用。”

从8万到62万的背后

上任第一年,村集体账面仅有8万元。公保才旦的“笨办法”就是守在牛圈干,跟着货车跑。他牵头优化畜群结构,扩大牦牛出栏规模,带着村干部一趟趟跑周边乡镇对接市场。没有捷径,就是一家家谈、一斤斤卖。2022年集体收入12万元,2023年15万元,2024年17万元——步子虽小,却走得扎实。随着项目赋能与产业积累的厚积薄发,截至2025年底,村集体账面数字定格在62万元。这个数字,是五年前那个8万元起点的近8倍,公保才旦的账本上,记着每一笔卖牛款、每一公里牧道省下的运费。

五年光阴,公保才旦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草原答卷:培育4名青年党员、调解5起矛盾纠纷、清理5吨草原垃圾、修筑30公里便民道路、架设7000米防护围栏……集体经济由8万元增至62万元。

比数字更动人的,是脚下的变化,昔日冤家对头成了互帮互助的邻居,曾经犹豫观望的青年成了乡村振兴的主力军。党群关系、干群关系,就在这修路、调解、卖牛的琐碎里,一点点焐热了。